<第三章  失落是新動力 >

中文速成班開始招生,可是學員率不到兩成,冷清平淡。

 

沒有人願意加入,兄弟姊妹們都覺得十二月是他們的敵人,我很驚訝他們竟然有這樣的共識。因為在我的心中,他們一直都是只會『玩樂』的人,這一次奇蹟般的產生敵對意識。

 

如果認真檢討態度的話,我應該是與他們同一陣線的。畢竟她不是文盲,又擁有了真正的名字,徹徹底底的與我們不同。

 

偏偏她對我和五月是有益處的,她能教授我們中文,而且我聽梅納西太太說過,中文是很難學的語言。所以水往低處流,人往利益走,這句話說得很對。

 

速成班開班後的第二天,十二月對我們作了簡單的程度測試。

 

我們會說中文,我們聽得懂中文,可是……我們不認識中文字,不會寫、不會拼,她一臉苦惱,拿著一張叫做注音表的紙在思考。

 

我知道我們很糟糕,但是她也把私生子看得太簡單了!

 

不過梅納西太太說我們有一點值得嘉獎,那就是我們學會了分配管理。早上三小時用來學習英文,然後其他時間可以用來休息、玩樂;下午的三小時會乖乖的坐在十二月面前,聽著她說些奇奇怪怪的注音、解釋,然後距離晚餐之前的時間,我們學習道德。

 

道德,梅納西太太說:做人要有道德,不亂丟垃圾、不隨便罵髒話、不擾亂他人、不做讓他人困擾的事……好多好多,我和五月都必須用紙筆,一項項的條列記下。

 

可是道德並不是教導後就一定學得會。梅納西太太說,先將兄弟姊妹之間的相處做為道德的先修課程。

 

「那我也不能罵他笨蛋或是蠢囉?」我指著五月。

 

五月用氣音對我說:蠢的是你!

 

「當然不行,那是人身攻擊,是會被告的。」

 

我知道她的意思,人們只要有無法解決的事,都會上法院。

 

所有的進度都很順暢,唯獨中文,很多字都長得端正,也都長得很相似,最困難的是注音,什麼ㄅㄆㄇㄈ的,落落長的一串,比英文字母還要多!

 

我不是要抱怨,只是十二月這個老師真的很不盡責,說什麼速成班,自己都學不好了,還敢開口說要當老師?

 

她說話有時候會ㄢ、ㄤ不分,如果不仔細聽的話,根本就不會發現她這個小缺點。不過就算有,我也懶得糾正她,因為我比她還不熟注音表。

 

「我問妳,國小和國中差在哪?為什麼國小畢業後就一定要讀國中?」

 

五月對我翻著白眼,他在紙上寫上三個字:DVD

 

他在跟我玩什麼默契遊戲嗎?

 

「現在的小孩都有九年的國民義務教育,所以國小六年讀完就要接著讀國中三年……」

 

五月接在她後頭說:「上國中後學習課程會更進階。叫你多看教育DVD就是有這個好處呀!」

 

哦,原來他寫的字是這個意思。

 

好、好、好,原來他強調的常識還是有用處的。

 

在接觸了學習課程後,我無法否認五月的確比我懂得多,他很聰明,學的速度也總是比我快一步,不過我喜歡自己的學習步驟,因為一切都是我能掌控的。

 

「很好。」十二月將滿江紅的考卷還給五月。

 

我驚訝的看著上頭的一圈一點,明明是得了滿分,卻又用紅筆在答案旁寫了一大堆鼓勵的話。

 

「你們知道紅筆除了改考卷、修正答案之外還有什麼功用嗎?」她讓紅筆在她手心變成鰻魚,滑溜卻又不會飛出去。

 

「寫無聊的話。」我說。

 

「當口紅?」這是五月說的,我不禁噗哧大笑。

 

教育DVD裡有教導口紅的製作?

 

「不,都錯了。紅筆是能勾勒出人生雛型的好東西!」她也將我的考卷改好了,「還不錯。」不過她仍在上頭劃了好多紅色的痕跡。

 

我拿到了98分,我不小心的將ㄢ、ㄤ放錯位置……真不想承認我和她有同樣的問題。我要想辦法糾正回來。

 

「比如說?」

 

「比如說,你的注音沒考滿分,我就在你的臉上劃個大叉叉。」她作勢要劃我,我即時閃開!

 

我不該認為她懂得比我們多,至少……在道德方面是如此。

 

幾天過去,十二月仍不放棄招生的念頭,她日夜宣導,還特意做了海報分別貼在樓梯口、廚房餐桌後方的牆壁上、電視牆上方,雖然她用了大膽的色彩來吸引注意力,可惜仍然沒有人來報名。

 

固定班底的我和五月並沒有參與她的活動,因為我們都已經看開了。

 

「我不知道他們這麼固執耶!」她對我們大吐苦水。

 

「我也不知道妳這麼固執。」

 

「話不能這麼說啊,我好歹也是個新來的妹妹,難道對我就沒有半點新鮮感?」

 

「說不定就是因為妳是新來的,才沒人敢接近妳。」五月話中有話。

 

其實是因為她的名字。

 

大家都變得敏感了,當她的房間被安排在十一月隔壁時,十一月還曾在私底下反抗。

 

我沒想到在『十三』裡,也能發展成小型的社會,一群人在排擠一個人,而且還是有血緣關係的親人。

 

「那我該怎麼辦?等我變舊一點嗎?」

 

她說的話怎麼傻裡傻氣的啊?

 

我真懷疑她到底有沒有在外面待過十三年,有時候單純得太可愛又太蠢了。

 

「可能。」五月也不想與她深度討論這個話題。

 

「這個『自由之界』有像我這種中途才搬來的例子嗎?」

 

我討厭這個問題。

 

因為我們根本無法離開這幢房子,即使偶爾有車輛經過,我們也從來不知道是因為什麼事。

 

她的話勾起我對她最初的厭惡感,我選擇先跳開這個交談圈,否則我一定不會給她好臉色看。

 

我本來打算去廚房和梅納西太太來個雙向英語溝通,反正離道德課也還有一段時間,可是我卻眼尖的發現屋外停了一輛車。

 

我不知道那台車是不是算高級,但是流線型的外表吸引我的注意,不久,門鈴響了。

 

我聞了一絲不對勁。

 

那是一種直覺,和之前感覺到的相當接近,或許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梅納西太太出來應門,她驚訝的發現我就站在門前。

 

走進門的是十二月的媽媽趙嘉容和一個沒見過的女人,她們的腳邊分別放了二箱行李。十二月的媽媽仍然戴著墨鏡,我一看見她就覺得傷眼,尤其是她那個令我感到莫名不安的笑容。

 

梅納西太太招待她們到大廳,十二月高興的跳到她媽媽身旁撒嬌。

 

室內是一片寧靜,我感覺得到大家的神情是凝重的,很顯然,他們也不歡迎十二月的媽媽,就像對待十二月的態度一樣。

 

「這位是吳太太,從今天起就是這幢屋子的管家。」

 

我驚訝望著梅納西太太……她只露出苦笑。

 

「為什麼?」我衝動的問。

 

趙嘉容的眼睛透過墨鏡審視我,慢了一秒才回答我:「沒有為什麼。」

 

情況變得不一樣了,就像我和五月感受到的相同……我們不知道的力量悄悄的從我們的背後、暗處,正式轉變為一股我們非常厭惡的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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