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
這聲音好熟悉。
「六月!」
我知道我在夢裡,只是夢境並不美好,我獨自一人在汪洋中載浮載沈,沒有方向,就只是發呆。
「Idaho!」
我並不刻意,這道聲音明明離我遙遠,偏偏引起我的注意。
不,正確的來說,是在一望無際的汪洋中傳來這道聲音,讓我失了方寸,搖搖晃晃的船隻被捲起的小浪花推得更遠。
我的夢境還沒結束,不管我睡了多久。
「你再不回應我,我就要──」
沒有人告訴過我,當一個人的內心感到無助時應該怎麼辦。我只能靠自己摸索,可是那道聲音一直嚷嚷著,擾得我無法專心。
那句話聽來像是在威脅我。
我再度將注意力放回汪洋之中,發現海面平靜無波,我想要拿漿划動,卻找不到,所以我親手撥著海水,冰冷刺激我的五感,比我想像的還真實。
好吧,我想這次的夢該結束了,因為我還是得回到現實去面對一切,不管是連日來的大雨,心中的警鈴聲,還是我最熟悉的聲音。
回到現實的方法不難,但必須尋找,如果是在這片汪洋之中,或許得用更激烈的手段──
碰!就像戰艦爆裂那般驚人的聲響,逼得我立刻從夢境中脫離,我快速的自床上彈起,一陣暈眩在我身體裡作亂,天旋地轉的,我現在沒心思咒罵吳太太的可惡。
我晃著頭讓視線清晰,我還是在我的房間裡。
爆破聲之後是警鈴聲,我一時之間還無法辨視是哪裡發生了什麼事!
但是我想起五月剛才對我說的話……笨蛋,他做了什麼蠢事?
我像熱鍋上的螞蟻,在房間裡急得兜兜轉。
然後我知道我不能再不吭聲,我直接對著隔開我和五月的牆壁大喊:「你做了什麼?!」
我確定五月的房裡肯定出了什麼事,他現在異常的安靜,反倒讓我靜不下心來,再加上警鈴聲響個不停,樓下也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五月?」我努力的想從一大堆聲音中找到他的。
我無法想像五月發生了什麼事……
那是前所未有的感覺,我害怕失去某個人,我害怕當我獨自一人時,那種無依無靠的孤單!
「我沒事。」隔壁終於傳來五月的聲音。
我還不敢放心,「發生什麼事?你有沒有怎麼樣?」
「你也知道擔心的滋味了吧!」他冷哼:「我只是禮尚往來而已。」
我知道了,五月是為了報復我這幾天來的沉默。
嘖!總是窩在教育DVD前的五月,心機竟然變得這麼深。
不過,幸好他沒事。
「好啦,我沒事了啦!」他發現我又沉默,無奈的大聲說著。
我爆出笑聲。
「所以你到底做了什麼事?」
現在我知道了,當我痛苦的時候,並不是只有我一人,五月也會為我擔心……甚至他也承受著與我相同或者更多的痛苦,我沒必要如此壓抑自己。
這樣只是稱吳太太的心,如她的意!
「我拿檯燈砸窗戶啊,你從窗戶往下看,應該還可以看到一點殘骸吧。」他笑得很開心,他和我之前的作法一樣,都是故意的。
只是他這麼做是為了逼我出聲。
「所以窗戶破了個大洞?」
「連雨都打進來了!」
「你還真敢!」
「還有什麼事比得上我們的夜闖樹林來得大膽?」他一派輕鬆。
「對啊。」我不自覺的降低音量。
我們沒有太多時間可以自由對話,因為我聽見吳太太怒吼的聲音從樓梯間傳來,不知道為什麼,她今天的動作特別慢。
「十二月呢?她到底去哪了?」我急著問。
五月沒好氣的回著:「我看你這幾天的耳朵關得比文蛤還來得緊!」
「什麼跟什麼啊?」
「你都沒聽見十二月在她房間裡鬼吼鬼叫嗎?」
我不用看就知道五月正翻著白眼。
「我沒聽見……她也被抓回來了啊……」我心中的大石總算放下了,至少她沒事。
「你聽,現在她不是也在叫?」五月馬上閉嘴。
我專心的聽著,果然隱約聽見她的叫喊聲。
『十三』是圓柱型的房子,她的房間離我們很遠,是在中央樓梯的另一端,透過了這麼多片磚瓦,她的聲音竟然還傳得到這裡,可見她的肺活量很好!
「現在比較麻煩的,是要想辦法應付吳太太,她……」五月說到一半就停止了,同時,我也聽見吳太太裝滿怒氣的聲音。
吳太太已經關掉警鈴了,正在隔壁大發雷霆。
同樣的,五月很少回話,幾乎都是吳太太在詢問、怒罵、警告。
然後,她離開了。
她能給我們的處罰只有這樣,即使被我們惹怒,她也只能當作養身補品乖乖吞下。
我聽見五月在隔壁竊笑,久久不停歇。
對啊,我怎麼忘了,就算生活再不順心,仍得花費百分之二十在娛樂上頭,吳太太應該就是最好的調心劑。
我環顧整個房間,我很確定她沒有機車到在我房間裡裝監視攝影機,這麼一來,我有更多時間可以看書了。
果真是有一壞,就有一好!
樂觀的過日子,不再讓痛苦壓著自己。
順帶一提,『機車』,是我從電視上看來的,聽說外面流行這麼說。
「噢,如果大雨再這麼下的話,我的房間一定會淹水。」五月埋怨著。
嘿,我們也有自得其樂的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