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吳太太,我們早就養成了見風轉舵、見機行事的本事,所以她抓不到我們違規的證據,甚至每次都只讓她追著身後的影子,然後依然無事。
這天晚上,我們又開了一次會議。
我把小淨的事簡單的說明了一下。其實她對我們的離開該是影響不了,可是我總有種她一定會出來搗亂的直覺,這種想法在縈繞著。不過五月一點都不在意,他只專注在他的第三條路上。
步驟很重要,首先,我們得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十三』,接著跑進樹林裡,然後再跨過那道圍牆。可是說得簡單,卻很難做到,有了上次的路徑和經歷之後,我們談論時總有股低氣壓籠罩。
「就用壁虎功吧!」我提議,雖然我上次顯得笨拙,但是我挺喜歡這種冒險的感覺。
「我記得我的被單繩好像還藏在哪……你的還在吧?」
「不能想辦法弄條正常一點的繩子嗎?」
我寧願將性命交給一條穩固的繩子,即使它比被單更容易磨傷手心。想到這兒,我低頭看向雙手,上次的擦傷早已無痕,可是疼痛的感覺還在。
他同意的點點頭。「可以,找得到的話。既然這樣,被單就當成備用,以防萬一。」
時間當然得設定在夜深人靜時,至於日期,這只能放在最後再討論。
「然後呢?我們還得走上次那條路嗎?」
上次那條路我們已經走了無數次,熟悉得很,而且樹林裡沒有會傷人的猛獸,也沒有人看管。只是……
「這點我想了很久……但我仍舊無法下決定……,六月,你認為呢?」五月猶豫不決的在我的床前來回踱步。
我瞪著天花板,無奈的嘆口氣。突然覺得事情真是麻煩,為什麼我們要想那麼多?計畫周詳如何?計畫有漏洞又如何?
「我想不出來。」我賭氣的躺在床上。
「沒時間後悔了,我們只能往前走,真的,別被一些無謂的情緒打敗,行嗎?」五月的眉已經打了上千個結。
「我也不想這樣。」真不習慣,我竟然聽見自己低沉的聲音。
「其實照著上次的路走,是比較能確保到達圍牆,可是怕他們早已在那附近裝設了攝影機之類的。」
他操著逐漸沙啞的嗓音繼續說:「若是走另一頭的樹林,耗費的時間比較長,也無法確定有沒有我們料想不到的狀況發生,但是……我比較傾向這條路。」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們走你想要走的那一條路。」不想思考太多,憑著直覺吧。
「這麼乾脆?」五月笑得很開心,他似乎非常喜歡我這樣贊同他。
「沒什麼好猶豫的。」
好吧,其實我不是一個太有主見的人,能被決定的事,最好就照著被決定的方式去走。
「剩下的很簡單了,你負責對鄺曉香解釋,而我負責安排日期。」五月奸詐的指派任務,等等,我可沒說我同意了。
「為什麼是我去找鄺曉香?是你決定要帶她一起走的,應該是你去吧!」我不服氣的從床上翻坐起來。
「日期的部份是最難處理的,而我把最簡單的交給你,你還不能辦好嗎?」
討人厭的激將法,我再不情願,也只能乖乖領下。然後,夜晚的聚會再次解散。
他說得很對,所以我沒法反駁,他說得超級對,所以我只能乖乖的去找十二月。
就和上次一樣,我很快就解釋完畢。她的態度很奇怪,哦,應該說她太冷靜了,沒有大呼小叫,也沒有碎碎唸,只是同意的點頭。
「奇怪了,妳發生什麼事了嗎?還是說,妳沒有聽懂我說的?」
「我沒事,我也聽得懂。」
「那妳怎麼會這麼的安靜?」
「我連安靜的權利都沒有嗎?說這什麼話啊。」十二月翻白眼,快將黑珠子給摔倒了。
「妳一點都不意外嗎?」
我們的大事,在她看來,只是芝麻綠豆的小事?
「一點也不。」她搖頭,「我猜得出來。」
我們現在就在廚房裡,這個時間又正好是吳太太去西方管理處領取食材,所以我們公然的挑戰規則,兩個人(含)以上聚會。反正這也不是第一次。
「你們真以為我是笨蛋嗎?你們那麼一點小心思,我這個文明人會看不出來嗎?」
我冷哼。自稱是文明人,我的低氣壓都快將我罩下了。
「別以為別人都不懂,你們自個兒一頭熱的,旁觀者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真有這麼慘?」
「別人我不知道,至少我是如此。」
十二月得意的笑,然後還擺出成熟的嘴臉,雙手就這樣搭在下巴,臭屁的盯著我。
我心慌了,但是外表仍然鎮靜,我想儘快去找五月商討,或許離開的時間真的該提早了,甚至今晚就走也行!
我逼自己的心靜下來,可是十二月的笑就是讓我愈來愈不安,尤其是最近,除了十月的嗆聲之外,他們一點動靜都沒有,會不會是早就聯合起來,伺機而動了?
不安讓我躁動,我努力的將狂湧而來的口水吞下肚,有一點難以啟齒的問:「妳對我們……有什麼看法?」
在以前,我和五月實在是不需要旁觀者的看法,可是現在不同了,我、我們正面臨了最大的難關。
看見我這麼慎重,十二月也斂起笑容,她還懂得思考一番後,才回覆我。
「我會跟你們一起走,不管何時。」
「妳真的會幫我們?」我還不能太高興,必須真的確定才行。
「會啦,在外面,你們這些不懂世事的傢伙必須要我這個學識淵博的妹妹幫忙才活得下去。所以放心吧,我不會丟下你們的。」
我簡直是用泛著淚光的眼睛看她。
「謝、謝謝。」儘管向她道謝有多麼令人尷尬。
「不管何時,暗示我一下就好。」她掄起拳頭,一臉義氣的敲著左胸,雖然不懂她的動作意義,但至少我看得懂她表情。
我還不敢放鬆,轉身又走出了廚房,現在最要緊的就是跟五月討論要不要就在今晚行動。
可是我在一樓走遍也不見他的蹤影,連九月也罕見的不在游泳池裡,我繞到了二樓,十月生疏的態度讓我草草的尋了一遍便放棄,當我踏上三樓時,五月的身影正悄悄躲在一扇門後,他在偷聽,很專注的。
我走得愈近,就愈是放輕腳步,那扇門、那間房,正是九月的房間。
直到我也將耳朵貼上門,五月才被我嚇到,但他只是臉色被嚇得慘白,幸好沒發出聲音。
門裡傳來的是一連串咕噥的聲音,距離太遙遠,所以我聽得不是很清楚,不過五月倒是一付瞭然的點頭。
我想聽得更仔細,幾乎都快將身體也貼上門了。
「……nothing, then……anything.」她說得很快,我也只能從中聽見幾個單字,我也終於恍然大悟。
五月輕拍我的肩,並指著我的房間。
我會意過來,兩人飛快的回到我們的據點──我的房間。
這下子,我總算能為九月為何聽得懂我們說英語作出解答,以及,時間真的比我想像的還要緊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