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陌生的自由
黑暗之中的樹林看起來很詭異,前方又暗又冷,汗水還不停的從我的額頭滑落,甚至,連背後都汗溼了一片。
我們三個人拚命的跑著,五月或許是在我左邊,正發出微弱的喘氣聲,但也可能是十二月,因為她的外表和她的個性一樣,中看不中用。
我一直很專心在跑著,但也得分神注意身後有沒有人追趕而上,可是很奇怪,他們就是沒有追來。他們不是應該很希望我們留下嗎?那應該窮追不捨才對。
不安緊緊抓住我,害我一個不注意,摔了個狗吃屎。
可是為什麼叫做狗吃屎?我從來沒見過狗,電視上的狗又乖又可愛,卻偏偏被拿來形容跌倒的樣子,是狗委屈了,還是跌倒的我比較委屈?
我想趕快從地上站起來,我想我沒有受傷,可是疲累就是突然就襲了上來,我頭昏眼花,只好坐在地上,稍為呼了口氣。
「你沒事吧?」五月走到我身旁,手搭上了我的肩,在這沒有月光以及被樹林掩蓋的黑暗之中,我逐漸適應了黑暗,也看見了他低頭想為我檢查有沒有受傷。
他大概也看得見我,黑色的眼珠子竟然在發亮,然後他的嘴角向上彎成了月亮的形狀。
原來不見的月亮就在他臉上。
但是他在高興什麼?他在笑什麼?因為我跌了個狗吃屎?
「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嗎?」他問。然後也坐在我身旁。
「喂!你們倆個怎麼還有空閒坐在地上聊天?」十二月也跑了回來,她的腳步聲很大力的踩在落葉上,聲音在整個樹林間繚繞著。
「我們應該趕快跑,他們就在後面追耶!」她又說,聽得出來她很想壓低聲音,可是她的聲音尖銳得像是早晨的雞在叫。
「你在笑我?」我回答五月的問題。
「不是。我覺得很興奮,好像終於獲得了自由,輕飄飄的,就快飛上天了。」
「那我應該拉住你。」雖然我覺得不安,但是我也跟著他笑了。
就說笑容是會傳染的。
可是十二月就是不懂得看場面,她氣憤的在我們周圍繞圈子,還不停的跺腳,把地上都踩出一個洞了。
「你們又在耍我?」她的尾音拉得很高。
聽說講英語的時候,問句的尾音就是要拉高,想不到她也記得這個規則,但是,我們現在說的是國語。
「我心情很好。」五月說。他的意思大概是指,他心情很好,所以不想理她。
他還在生氣她剛才盪在二樓那麼久。
「跑那麼久,需要休息一下。」對啊,我真的以為我們跑了很久。
這一座樹林,或許在空中看來很小,或許實際走一趟很短,或許……是不安與侷促籠罩著我們,才讓我們不知不覺對時間、速度以及空間都產生了扭曲,以為自己跑了很久,以為自己已經繞著整座樹林跑了一圈,可是其實沒有。
我們只跑進樹林的中間地帶,而且,才花了幾分鐘的時間。
「你是神經錯亂了嗎?我們才剛開始跑耶!」她用看著怪胎的眼神看著我。她的眼睛也在發亮,我還看見她正在拍著身上那團剛才從二樓滾下而染上的泥土與草。
我又大大的呼了口氣,想將剛才因為快速奔跑所積在肺中的穢氣都吐了出來。
「你有帶錢吧。」五月突然問。
我脫掉鞋子,再掰開襪子,裡頭的錢還安安穩穩的躺著。
他看了一眼,奇怪,他也看得見。
他笑著說:「我是放在鞋子裡。你是看電視學來的?」
我快速的將鞋子穿了回去。
「不是,這是我想的。」原來是電視剽竊了我的創意?
別傻了,一定又是過去的哪一天,我不小心看見了電視,然後不小心的記入了腦子裡,然後才不小心的運用了。
「你們到底走不走?」十二月開始推著我的背,然後又走到一旁推著五月的背,可是她推不動我們,很生氣的罵著:「現在是凌晨了耶。」
果不其然,在下一秒,我和五月同時起身,我搭著他的肩借著他的力起身,而他也搭著我的肩,借著我的力。
有時候真為我們無比的默契感到開心。
「說不定他們全在出口等著抓我們!」十二月用很恐怖的聲音說,她是想嚇唬我們。
我們又開始跑,這次換十二月在我左邊,她跑得很快,全付心力都在跑步上頭。
熟悉的不安又回來了,也或許它從未消失過,甚至還伴隨著緊張感,一起隱藏在黑暗之中。誰的喘氣聲特別大,在安靜的樹林裡格外刺耳。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但其實也沒多久,我們終於接近了樹林外圍,從稀疏的樹木間以及遙遠的前頭有圍牆來看,不管方向對不對,我們的確是到了自由的邊緣。
我想我的時間感已經迷失在這座樹林當中了。又或者,是埋在追逐自由時所踩過的每一吋土地當中。
「等一下。」五月突然喊著,然後三個人同時剎了車,我差一點又跌了個狗吃屎。
「為什麼要停下來?」十二月滿臉的疑惑。
我沒有問,我只是更仔細的看向前方,在圍牆邊,隱隱約約的閃爍著燈光,那燈光會移動,並不是永遠佇立在一旁守護路人的路燈。
「我們要換另一條路了。」五月這麼說,然後我先一步往旁邊跑開。
對啊,很明顯的,他們之所以沒有追上來,就是明白我們要離開一定得通過樹林,所以便在樹林外守著。
真卑鄙。
我們又重新跑回了茂密的樹林間,每穿越一棵樹木,我彷彿就可以聽見它在無聲的對著我們加油,這讓我跑得更起勁了。
只要有人想阻擋我們,我們的意志就會更堅定。
「不行。」五月又說了,他停在我後面,語氣逐漸沉重。
怎麼了?我們又像是被困在牢籠裡的鳥,逃不出去了嗎?
「再試試看別條路。」我又開始跑,沒命的跑著。
我們試著在看得見圍牆的距離間沿著它跑,可是每十幾步就有燈光,那太明亮的光線讓我反射性的別開了眼。
「怎麼辦?我們該怎麼辦?我們會被抓住?我們真的逃不走了?」十二月開始驚慌失措,她已經逐漸落後我們。
我知道我們已經跑完整座樹林,後方的天空漸漸變成魚肚白的顏色,我的心跳因為奔跑而快速跳動,它不停的擴張再收縮,收縮再擴張。
清晨的微風吹來,我聽見了圍牆外頭,吵雜的人聲。
「六月。」五月叫了我一聲。
我轉頭與他四目交接。
他在想什麼?
我又在想什麼?
我們想的是不是一樣的?
是不是,真的只剩下一條路了?

可是為什麼叫做狗吃屎?我從來沒見過狗,電視上的狗又乖又可愛,卻偏偏被拿來形容跌倒的樣子,是狗委屈了,還是跌倒的我比較委屈? 哈哈哈 我好愛這一句話耶!!怎麼這麼可愛的丫!!太可愛的話了.... 最近大家都忙唷?? 發文似乎都緩了不少呢^^
:) 對啊,我也覺得妳發文變得很慢。 哈 至於我嘛,其實『強盜自由』是需要我專心對待的故事,可是呢,最近有太多事讓我分心了,所以就變慢了。 不過我比較期待妳的滿江紅就是了 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