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所有的時間都花費在走路上頭,影子已經在身後拖了老長,好不容易來到了一個小村子,卻不是警察先生的目的地,花了一點時間穿越整個村子,再度邁開,在這中間,警察先生體貼的在小商店裡買了幾瓶飲料,給我們解解渴。

 

十二月開始輕輕哼著她知道的流行歌曲,五月則是看著前方,一臉沉思。我攪盡思緒的想著如何脫逃警察先生的掌控,腦海裡閃過無數個辦法,比如說:趁他不注意的時候偷跑,但是他有摩托車,很快就會抓住我們,並且認定我們是作賊心虛;又或者,突然發生某件事,讓他不得不分心而無暇注意我們,等我們遠走時,他回頭已找不著我們。

 

還有很多很多不甚把握的辦法,可惜的是,很多事都需要天時地利人合,我想和五月討論,偏偏警察先生就在身後跟著,我們沒辦法說太過機密的話。

 

雖然十二月哼著歌,但是有好幾十分鐘的時間,她是安靜的,她說她想不起來還學過哪幾首歌,最後她覺得大家都太沉默了,於是她把話題扯到了午飯上頭,油膩膩的肉和青綠卻不美味的蔬菜。

 

「我昨晚沒洗澡,全身都不舒服!」

 

我發了個短音,算是回應她。

 

「我說啊,」警察先生突然小碎步跑著,將摩托車牽到我們身邊,「孩子們,你們要不要跟我說說你們父母的事?」

 

五月露出防備的眼神。

 

我暗自扁扁嘴。怎麼警察先生還在糾纏著這個問題?再問下去,難保我們不會說出花伯伯的事啊!

 

警察先生笑了笑,他把五月的反應當作是擔心自己會連帶嫌疑上身,趕忙解釋道:「哎呀,我是說呢,既然我們還得走一段路,路上也沒有其他好心人願意幫忙載你們一程,那我們就只好聊聊天消磨一下時間,而我又對你們兄妹三人挺有興趣的。別擔心,孩子,父之過,子無罪。」

 

五月心底掙扎許久,最後他才說:「我不瞭解他們。」

 

「不瞭解?這是指,你們的父母都不怎麼管你們是不是?如果真是如此,那可就是個不負責的父母了,你們應該也聽過『甜蜜的家庭』這首歌吧,一家人和樂融融的景象就該在你們這些孩子們的童年裡出現,啊,當然青年、壯年也是,只不過童年是孩子們的寶貝,父母的付出也只在此刻最為珍重、實用,所以呢,是我想的這個意思嗎?還是?」

 

「算是吧。」

 

「真是一對不負責的父母!」警察先生突然怒斥,他為五月抱不平,好像差一點,他就要將摩托車丟下,越過我,抱住五月。幸好還是只差一點,因為我知道五月說的話是真的,但並不想要他抱他。

 

就像我之前說的,五月需要的並不是同情,他要的只是自由與尊重,大概就這兩點了吧,連我也不能揣測更深了。因為每個人的觀點都會隨著經歷、時間而改變。真的。

 

「那他們平常都去哪裡了?他們的工作是什麼?忙嗎?都交些什麼樣的朋友?」

 

我開始覺得他是在套我們的話。但是他表面功夫做得很好,一副很關心我們的樣子,既符合他的形象,也合乎他的禮儀。

 

五月只是說:「我不知道,他們都很忙。」

 

警察先生將矛頭朝向我,我對他搖頭,既然五月都說不知道了,我當然不能說我知道。

 

他沒有轉頭向十二月求證,只是有些失望的閉上嘴。

 

等我們又經過一個村子時,有事發生了。

 

上天似乎聽見了我的想法,祂在這座村子裡設下了障礙,一群白天就喝醉酒的大人們在小商店前面拉拉扯扯,身旁拉勸的人們滿是無奈,恰巧經過的我們小心的避開了醉漢,而警察先生發揮了職業精神,抓起腰邊的警棍,吆喝一聲就上前。

 

醉漢就是醉漢,兩三個醉漢都聽不進話語,只一個勁兒的吵架鬧事,一下子翻桌,一下子推倒看不順眼的人,有好幾次連旁觀的人都波及了,醉漢的醉爪還伸向了我們,我們大大的跳開,這下子離這一群人更遠了。

 

「你們待在那裡,別過來!」警察先生頭也不回的對我們喊著。他拚了老命在阻止這些醉漢,有幾個好心且不怕受傷的村民正在幫他。

 

可是醉漢突然哭了,他嚎啕大哭,說日子過得好辛苦,天氣一下好一下壞,農作物受不了溫度驟變,令他們損失慘重;另一個醉漢更是直接倒在地上,昏去了,任誰搖著、叫著,都不醒了。

 

還剩下一個醉漢,他生起氣來,不分青紅皂白,連警察先生也拳頭相向,現場進入了最混亂的場面。

 

我覺得此時就是最佳時機了,五月也朝我眨眨眼,然後,我拉著十二月就跑,我們拐了個彎,鑽進了小巷內,匆忙急迫的腳步聲迴盪在腳下,五月晚了好幾步才跟在我後頭,我們緊接著跑過一條大馬路,越過一處小花園,跳過一處髒亂的小鵝圈,最後衝出了這座村子。

 

有一瞬間,四周全在我的眼裡模糊扭曲了,我不停的喘著氣,心臟跳上跳下的有如鼓聲壯麗,耳朵裡嗡嗡地鳴叫,連五月說了什麼,十二月喊了什麼我都沒聽見。

 

等我的視線再度恢復,四周大地又是原來的圓弧形時,換十二月拉著我跑了,她和五月跑在我身前,我們擠進一條鄉間小路,兩排都是一長列的大樹,十二月說,如果警察先生追來,我們可以躲在大樹之後,只要他不仔細找,我們就不會被發現。

 

眼前這條路太長了,似乎永遠沒有盡頭,我們不敢在同一條路上奔馳而讓人發現行蹤,所以我們又轉了個彎,右轉,左轉,右轉,左轉,那個村子離我們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我們跑得很急,地面是平坦的瀝青路,我們還是有好幾次腳步踉蹌,都得靠另一個人攙扶,才能再度邁開步伐。

 

一直到腳底發紅,我們才抵達了另一座村子,日頭開始落下,不知不覺的,夕陽已經不再是在我們前方,而是在左邊的方向了。

 

五月說這個村子離剛才那個村子太近了,而且,很有可能這個村子就是警察先生的目的地,所以我們再度邁開步伐。只是我的雙腳發疼,心臟像是長在肌肉裡,不停的翻跳顫動,更像是吃了跳跳糖,劈啪劈啪的,難以使力。

 

「如果他發現我們不見了,機車一發動,很快就找到我們了。」十二月說。

 

「大概還得花一點時間吧。」五月說,他將一串鑰匙丟給我。

 

原來他剛才落後的原因就是因為這串鑰匙,不過我覺得我們高興得太早了。

 

「說不定村民願意借他一台機車。希望上天保佑。」

 

       「希望上天保佑。」五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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