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自由家

　　我忘了是多久以前，我想起一個人。

 

　　他的模樣有時模糊，有時清晰，幾乎讓我以為我是認識他的。因為想起他時，總是在我下班後，一身疲憊、滿身汗漬的沖擊之下，悄悄的浮上心頭。

 

 　　我甚至還曾猜測他是哪個時期的同學，翻透了每一本畢業冊，天曉得，簡單的證明這可能都只是我在作夢，一場白日夢，把一個陌生的人帶進我的腦袋裡。

 

　　但是時間一久，我會在人群之中將每一張臉一一巡視，試著把腦海裡的臉龐套上，每次都會差一點，就差一點，連我也不自覺的嘆息，等到回過頭來，才會發現自己在做傻事，嘲笑一翻後，好吧，我還是做回正事，乖乖的上班。

 

　　上班族的日子，呆板的office lady，大概就是這樣一成不變的生活讓我有了不切實際的思緒，說不定這根本就是從電視裡的某張臉copy下的，我真的沒理由太費心思。

 

     搖搖頭，我抱起一疊資料，穿起高跟鞋跟著主管走進會議室－－這間公司大概有所謂的戀物癖，竟然要求女員工必須每天都穿不同的高跟鞋上班，鞋跟不能低於十公分。成天都是鞋跟敲擊光滑地板的聲響，喀噹喀噹，連走在前面的主管都會傾耳聆聽，搖擺的身軀似乎挺享受的。

　　坐下離會議主席最遠的位子，我低調的瞄過與會的同仁，幾十個人擠在五坪大的會議室，悶得要命，正想將視線調回，卻瞥見主席旁，有一張與腦海裡幾乎重疊的臉孔，我錯愕的揉揉眼，再定睛一看，不！不是他……

 

　　我不知道心頭為何漾起一陣失落，但我徹底忘了這場會議的內容，不知不覺沉浸在腦海裡，一筆一劃的，摹起他的輪廓。

 

   　其實他很年輕，笑得陽光，好像總有一道光自他頂端罩下，使他看來特別清秀，特別……吸引人，我想這就是我一直無法忘記他，一直把他放在腦海裡的緣故。

　　「Miss李？」

　　

　　「嗯？」我忙不迭的回神，驚覺自己成了會議裡的大主角。我尷尬的扯出笑容，不停的道歉。

 

　　會議繼續開始，但是主管以及主席都開始注意我，說也奇怪，都是公司的老鳥了，怎麼還會像菜鳥被抓包一樣的心虛？啊，算了，如果真的被懲罰，頂多就是被罵個幾句，辦公室的常態了，我也不能再天真的以為，主管是好人，下屬感動的痛哭流涕這類的說法了。

　　「所以這個案子就照我們剛才說的處理，不知各位有沒有其他意見？miss李？」

 

　　又被點名，我鎮定的搖頭，只有此時，老鳥的經驗才能保我安全。

　　「好，那就散會，你和miss李先留下。」

　　一群人散得很快，不過一秒鐘的時間，我才看清主席留下的是剛才我看錯的人，原來他不過是個普通長相，甚至已屆四十的中年男子。

　　「miss李，妳對這案子真的沒意見？」主席又問了一次。

　　我還是搖頭。我只不過是個小小的員工，能參加會議幾乎是靠「資深」這個詞，對於提議、企劃、決策什麼的，我全都不在行，我是安靜的過自己的日子，遵守本分罷了。
　

 

　　但是主席似乎不是這麼想。　

　　「剛才我看妳似乎盯著吳經理在深思，怎麼，難道妳不是有意見卻不敢說？」

　　

　　「不是，我對這案子的看法和大家一樣，至於吳經理，我想您誤會了，我不是在看他，大概是視線的方向有些接近，但，不是。」

　　我堅決的否認，如果可以，能不能別執著在這個點上，放我回去？

　　「這樣啊，那吳經理，你可以先出去了。」主席遣走了吳經理，後者莫名其妙的走出了會議室，這下子五坪大的會議室瞬間變大了，但空氣一樣的糟，尤其是跟主席一起分享。

 

　　「如果沒事的話，我也想回去工作了。」我迅速起身，沒想到主席快得如飛鷹，一下子便伸手擋住前路。

 

　　「別急，李兒，我們這個星期好像都還沒好好說過話？」

　　

　　啊，又來了，主席自作多情的眼神又在追逐著，但我閃了開去。

 

　　「您是管理部主管，我是行政部的小員工，就算談公事，應該也不是直接與您報告吧。」

 

　　「李兒，妳的年紀也不小了，難道就沒考慮過……」

 

　　「沒有。」

 

　　「我說過，我們之間可以調適……」

 

　　「我先走了。」

　　

　　我溜出了會議室，煩悶的吐出氣，如果當年知道會被主席這自詡風流的人纏上，說什麼也不會進來這間公司。

 

　　儘管主席是年輕有為的高階經理人，但就是無法打從心底與他平等對待，其中一個原因，絕對是，因為－－制定女員工必須穿不同高跟鞋的人就是他！

 

　　一回到位子上，幾道惡意的視線，善妒的碎語，以及擺在桌上的那幾顆爛得發臭的蘋果，都更讓人覺得難受。

 

　　或許，我是該休假了，老鳥累積的假期，多得可以去環遊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