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或許古時是如此。男人在外打拼,為了家計,為了尊嚴,更為了光宗耀祖;而現今,男人有的善妒,有的聒噪,有的雞腸小肚,世間百百種,男人,女人,誰能真正說出,自己是正人、君子,不是刁鑽苛刻的那一人?

  

     男人朝著老天嘆氣,他過去常把這古詞掛在嘴邊。對他來說,女人不是衣服,而是一道項圈、一道鎖,把自己栓緊,也把女人栓緊。

  

      他常說他多愛女人,他在用他的方式愛著她,儘管聒噪、煩怒。

 

  好吧,他可以承認,自己的愛有點逼人,可這世間誰不是如此,愛一個人,不就是把對方掌控著,男人說一句,女人就得答一句,男人一怒,女人就得乖,柔順得有如小貓。

 

   「我們分手吧。」         

 

    前些天,女人對男人說了,有如晴天霹靂,惹得他陣陣發愁。

 

    他想著挽回,但又礙著面子,想來,過去在一起的日子,總是這樣分分合合,他不懂,是他不夠好,還是哪裡做錯了,導致這場戀情,走得坎坷無奈?

 

    這一天,女人把所有的東西都搬走了,好像從此就要從他的生活中消失,屬於她的部分成了一片空白,空虛迅速襲來,就連夜晚,也寂靜的如妖魔,在一旁嘶吼著。

 

    他緊挨著窗口,入秋的寒意滲進膚底,他也不在意,只是有一會兒,沒一會兒的沉浸在過往的甜蜜時光,但突然地,她分手時,那抹看似決然卻透露出一絲不捨的神情,迸得一聲闖進他的腦海裡。

 

    果然不是沒有感情的,就算被歲月所磨平,也依然有空隙,存在著甜甜的、酸澀的情絲。

 

    他該怎麼做?挽回?又是數不清的挽回戲碼,有時,他都快搞不清,究竟自己是愛她,還是習慣她。人們不是常說,習慣成自然嘛?

 

    樓下傳來熱水煮開的鳴笛音,明明不起眼,卻又引人注意,男人三步作兩步,抄起一把零錢就往外跑,趕上了一攤剛從他面前經過的麵茶攤車。

 

    騰騰熱氣與特有的低音。

 

只不過是一台三輪車,一塊寒酸的菜單木匾,傳統麵茶的香味卻濃得不像話。麵茶老伯瞧了他許久,同他沉默著,緩慢悠哉的將車停下,一杯招牌,請了,遞在他面前

 

    有人說,寒冷時,喝一杯溫熱的麵茶,就能將愁一一化去,他不信,沒有那麼神。

 

    他一股腦兒的乾了,像是喝酒那般猛烈急促,身體暖和了,心卻還沒。

 

    「肖年啊,人生苦短,鬱卒嘛是鬱卒,傷身嘛是傷身,何必苦咧?」

 

    男人瞥了老伯一眼,聽了就算,只是悶悶的再要了一杯麵茶,把手上的零錢全數都押在攤上。

 

    「你按捺是不對的啦,麵茶的風味不是灌酒,必須要幼幼啊飲,幼幼啊。」

 

    老伯期待的神情讓男人勉為其難的配合,但他聽不懂什麼「幼幼」,他是大人了,可不是什麼孩子。

 

    「阮這麵茶專治鬱卒,傷身之後,飲麵茶剛剛好,但是飲多也不好,你,你還要喝第三杯?」老伯笑臉滿滿,不過度討好,也不像刻意推銷,就像在說一個事實。

 

    這可讓男人愈喝愈多了,酒量差的他,好像連麵茶也醉了,讓他醉,醉倒在一片茫然中,或許,或許明日醒來,他會知道怎麼做。

 

    「按那,有沒有覺得,麵茶好喝到棒呆了?」

 

「唉,年輕人常掛在嘴頭的棒呆了,嘖,阮這老大人有款學款,卻一點也不蝦啪。」

 

男人猜,他大概是老伯今晚的第一個、也可能是唯一的客人,所以老伯特別多話,老是揪著他說話,他可是一句話都懶得說,真的,只是腦海裡太多思緒在翻覆,惹得他舉杯澆愁,愁更愁。

 

「阮肖年時,嘛甲感情放得很深,查某朋友要當阮某,阮顛倒是驚著了,那時,阮嘛是飲好多!」

 

「為什麼?」男人酸澀的開口,儘管滿嘴裡都是甜膩。

 

「啥?你是問叨幾咧?」

 

「你的女朋友要嫁給你,你為什麼還嚇到?」

 

說到此,他不禁想起,以前他和她,不曾談過結婚的事,有的說是還太早,有的,是壓根沒考慮過。

 

相依相隨,情侶之間的共通點,共步禮堂,可他和她卻走到這般田地。

 

「哦~因為伊甲阮不適合呀!啊啊,阮可不是老不羞,人都有肖年時,心肝內想的攏嘛是,下一個會卡好……」

 

老伯大大方方的說起過往,男人聽得入迷,卻依舊不明白,他又問:

 

「就算不適合,只要兩個人相愛,應該、應該也是能共度一生的。」

 

他頓了又頓,連自己說的話都不怎麼有把握了。

 

相愛時,「揩子之手,白頭到老」這句話老是擱在心頭;分開時,疑惑、困頓,無奈,種種負面情緒就會緊緊纏著自己。

 

「相愛?」老伯也替自己倒了杯麵茶。杯裡打著漩渦,冒出的熱氣暈開了老伯的視線。

 

男人點頭。

 

「阮甲別人不同,阮交的查某朋友全部都是嘸感情,分手簡單,簡單分手,自由自在的,除非,阮遇到命中注定的剋星,啊那嘸,永遠都嘸相愛這回事。」

  

老伯說得瀟灑,卻又深深凝望他那台攤車,殘破的車身,掉漆的木扁,在這個寒冷的夜晚,飽滿了空虛,徒留的,只是麵茶那濃濃的香味。

 

男人獨自沉浸在老伯的話中,絲毫不知老伯推著麵茶攤,走遠了。

 

那看似簡單的老伯,說的話,卻是那麼極端,是不是如此的性格,才讓他在老年,只能蕭索的走在人生的道路上呢?

 

轉了身,男人過了家門而不入,吐了吐氣息,讓風吹開濃郁的麵茶香。

 

可是依舊帶不走他的困頓。

 

對。

 

若是聽了老伯的話,那麼,何不分了?

 

何不……就此,故作瀟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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